365天的寫生修煉——寫生畫家柴捨 用畫筆捕捉真實氛圍
文|葉亞薇 攝影|林峻永 圖片提供|柴捨
在人潮熙攘的水湳市場,他執著在畫本上描繪常民生活的張力:賣菜阿嬤的吆喝、小女孩好奇的眼神,還有騎樓下米粉湯滾熱的騷動,全成了水彩畫中渲染的氛圍。他是柴捨,從資深媒體人轉換跑道成為全職寫生畫家,如何修煉臨危不亂的寫生之道,點亮第二人生?
一早,柴捨背起畫具與相機,走進市場、街頭或校園,在人來人往、充滿喧囂與動感的空間中,開始寫生創作,10年全勤,無一日間斷。採訪這天,上午是曉明女中校慶與運動會,在雨天泥濘中堅持演出的高中旗隊、跌倒再站起來的表演者,全都成為畫中主角。「寫生,不只是畫風景,更像是一場行為藝術。」柴捨形容,現場作畫像是一場與空間、時間、人群的即興對話,畫的不只是建築輪廓,更是當下情境的記憶與氛圍。
成為全職畫家之前,柴捨是電視新聞記者,跑新聞的資歷超過20年,足跡遍及臺灣各地,甚至遠赴北京駐點。「我曾經一天內從臺中衝回臺北、又往南到高雄,一連3地轉播報導。」他回憶,「記者這個工作,其實跟寫生也有點像──你必須在現場,捕捉最真實的畫面。」只不過,當年捕捉畫面的工具是鏡頭與文字,如今則成了畫布與線條。

柴捨用寫生記錄臺中城市每個角落的故事。
放下畫筆20年 回鄉陪病重啟人生
新聞現場的強度與即時壓力,讓他放下畫筆長達20年。事實上,柴捨從小愛畫畫,就讀臺中光復國小美術班時期,總愛和哥哥一起臨摹、在黑板上畫畫,甚至報考師大美術系,術科也拿到不錯的成績。不過,碩士畢業後進入媒體業,忙碌的採訪、剪片與播報排山倒海而來,幾乎沒有「休假」與「日常」,畫畫這件事只能深埋心底。
父親生病,讓柴捨轉為特派記者,回到臺中。3年半的陪病時光,讓他重新思考生命與時間的價值。父親過世後,他離開媒體圈,毅然重拾畫筆;從數位繪本開始練習,再慢慢回到手繪的溫度,「手藝是會生疏的,重拾畫筆不是無縫接軌,而是超大的縫!但我終於還是補起來了。」
2016年起,柴捨訂下每天出門寫生的計畫,風雨無阻,日復一日。這不僅是創作,更是生活的實踐。不像畫室的光線恆定、空氣清新、寧靜無擾,寫生現場充滿各種變因。「我最近一次參加風野盃寫生比賽,就選在水湳市場。」他笑說:「畫起來實在太辛苦,但也太有趣了!」市場人聲鼎沸,空氣中充滿食材的氣味,畫架還沒架穩,就得一邊閃躲推車、一邊應對好奇民眾的圍觀與提問。
柴捨分享,民眾對保持合適的「禮儀距離」概念還很模糊,常常不自覺地與畫家「零距離接觸」,有時很溫馨,有時讓人哭笑不得。「有一次,我低著頭專注作畫;一抬頭,撞上一位彎腰貼近看我作畫的路人下巴,我們倆都嚇了一跳。」柴捨邊笑邊比畫當時的情境,「還有個小女孩看著看著,直接趴在我膝蓋上,問我能不能畫她。」這樣的現場寫生經驗,既是挑戰,也充滿人情味。

以歌劇院寫生為例,用攝影讓寫生畫作、真實場景同框對照,趣味相映。

在人聲鼎沸的水湳市場寫生,柴捨把現場溫度融入彩墨。
現場是活的 寫生畫是與空間對話
感受臨場的人情風景,讓寫生不只是作畫,更像故事的延伸。柴捨到霧峰參加「臺中四省中熱音聯展」,畫樂團也替學生速寫人像,只見少年少女開始排隊、驚呼、樂得拿到畫作,這一畫竟畫了200多張!「有人開心被畫,我也開心能畫,這樣就夠了。」有一回,他一早在草悟廣場畫香港踢踏舞團彩排,被團員邀請晚上來演出地點作畫,「我一聽超開心,當然馬上殺過去!」用畫筆記下當晚舞團的熱情。到歌劇院受訪,他把歷年歌劇院的寫生作品全帶來,宛如一場紀實。訪問現場則快速寫生2幅作品,咖啡館餐飲、雨後放晴的建築景觀,在即興的手感線條、瀟灑的水彩暈染下,顯得格外有溫度。
寫生之外,他也用單眼相機捕捉畫面,再以拍下的情境為素材,用畫筆作畫,並製成數位相片與畫作對照圖,做為對比與紀錄。「照片能記錄畫面,但寫生能感受現場。」柴捨認為,他畫的不僅是眼睛所見,更是身體、情緒所觸,像是鳥飛過的瞬間、旗子翻飛的力道、霧峰山區的空氣濕度,這些無法被快門捕捉的細節,卻能透過筆觸傳達。他強調:「現場是活的,寫生畫是與空間對話,再創作的過程。」
在柴捨的筆下,繪畫不是高冷的藝術,而是溫柔的凝視。他曾在寫生比賽中拿過金獎,也曾為比賽的門派之別感到失落。如今,他在文化中心開班授課,凡事順其自然,活得自在;用寫生記錄生活、與人連結、創造歡樂,就覺得畫得有意義。「每年我都覺得自己畫得比去年好,只有畫畫能給我這樣的成就感。」對柴捨而言,畫畫不是為了達到某個目標,而是一輩子的行動藝術。他笑說:「畫到掛了為止。」這不是豪語,而是一份真誠的承諾。

柴捨
本名柴玉琮,曾任中視、台視記者,如今轉換跑道彩繪人生。2019 年起在臺中市大墩文化中心擔任城市速寫講師;榮獲第29 屆風野盃全國寫生大賽金獎等。
寫生藝術
寫生與其他作畫方式最大的不同,在於創作者直接進入真實時空,感受整體的氛圍,考驗其「處理現場」的能力,包括具體的描寫、比例、線條、顏色等,並加以取捨、重構,創造層次。現實場景的人事物可能瞬息變化,創作者無法記住所有細節,因此,「寫生之眼」第一時間抓住層次、色塊與光影變化非常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