勒帕吉的秘密：《信仰、金錢、戰爭與愛》如何構成我們的世界

文｜耿一偉    2023年首位獲得德國歌德獎章臺灣得主、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系兼任助理教授
照片提供｜臺中國家歌劇院

劇場魔法師三大類型作品

魁北克導演羅伯．勒帕吉（Robert Lepage）的作品可分成三大類型，第一是獨角戲，近年來臺演出過的《887》或《庫維爾1975：青春浪潮》，都是好例子；第二種是經典詮釋，特別是他執導的莎劇；第三是史詩演出，像他早期的《龍之三部曲》(1985)或《太田川的七條支流》(1994)，這些演出往往長達5、6個小時。不過，勒帕吉是說故事大師，即使是這些史詩演出，觀眾在看戲時，幾乎沒有時間流逝的體感。因為，勒帕吉不僅在故事編排上獨樹一格，演出過程中，將科技使用與劇場想像力的交融，讓演出頻頻出現亮點，造成觀眾保持興奮的注意力。

這次要來臺中國家歌劇院的《信仰、金錢、戰爭與愛》，就是這樣一齣難得一見的史詩級演出，而且是由柏林雷寧廣場劇院的演員擔綱，包括之前《人民公敵》飾演主角的克里斯托夫．加文達(Christoph Gawenda)，臺灣觀眾對他應該不會陌生。柏林雷寧廣場劇院的國際新劇藝術節(Festival International New Drama，簡稱FIND)，從2021年開始，每年都會挑出一位主題藝術家(Artist in Focus)，介紹他的主要作品。2022年FIND藝術節的主題是勒帕吉，藝術節演出了《太田川的七條支流》與《887》，還有他的電影《告解室》與《在月球的彼端》。在此之後，導演兼劇院總監歐斯特麥耶(Thomas Ostermeier)便問勒帕吉：「我們想請你為劇院排一部戲——但我們不希望你排那種有既定劇本的戲。你就按你習慣的方式來做，我們會提供資源，支持你用自己的工作方式。」

 

©《信仰、金錢、戰爭與愛》劇照／Gianmarco Bresadola

柏林雷寧廣場劇院首度跨國合作

共有10位演員加入這次演出的徵選，最後勒帕吉挑出7位演員。勒帕吉的特色是集體創作，一切從零開始，這讓習慣詮釋經典文本的德國演員們，一時都亂了陣腳。勒帕吉後來在接受訪問時說：「他們全都驚呆了，於是我說：『噢，行，沒問題，別擔心。到這個週末，我們肯定能找出幾條故事線來。』我們進行了即興創作和各種遊戲——這通常是我的工作方式。大家都很驚訝自己竟然能做到這些：發現自己原來是有趣的創作者，能說出精彩的故事。」工作坊一開始就運用撲克牌來進行即興創作，撲克牌的4種花色，紅心、梅花、黑桃與方塊，分別代表了愛、信仰、戰爭與金錢的4條故事線。

早在2011年，勒帕吉已開始運用撲克牌來創作，當時這個野心宏大的計畫是一個名為《玩牌》(Playing Cards)的四部曲，同樣運用了紅心、梅花、黑桃、方塊，來代表不同故事的主題。不過到了最後，只有實現了第一部曲《黑桃》(Spades, 2012)與第二部曲《紅心》(Hearts, 2013)。運用撲克牌的好處是它的隨機性，讓個人主觀的控制降到最低，勒帕吉喜歡伴隨著這樣混亂來創作，從中慢慢找出故事與表演的樣貌，他最成功的作品都藉由這樣的方式發展出來。

以一副撲克牌訴說命運、欲望、創傷與希望

《信仰、金錢、戰爭與愛》的第一條故事線是信仰，是關於二戰結束後在德國修道院長大的一位孤兒的命運。第二條是金錢，講柏林圍牆倒塌後，西德夫婦在情人節旅遊度假，賭博輸家產的故事。第三條是戰爭，講述阿富汗歸來的士兵，罹患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狀態。最後的愛，是一對男同志伴侶，希望透過烏克蘭代理孕母生子的過程。敏感的觀眾很容易會發現，這些故事的背景，包括二戰結束、冷戰結束、反恐戰爭與烏克蘭戰爭，恰好是德國80年來4個歷史關鍵時刻。

擅長使用多媒體的勒帕吉，這次運用了4面旋轉螢幕結合表演，來創造這些不同空間的場合變化。《信仰、金錢、戰爭與愛》於2024年9月首演，10月紐約時報就登出劇評，稱讚：「演員表演充滿張力，舞台呈現精美華麗。」德國《柏林晨報》也說：「這部劇令人驚嘆之處在於，5個小時的演出彷彿沒有一分鐘是白費的。」

我在寫這篇文章的前幾天，在劇院偶遇到一位常看戲的朋友。他一聽到勒帕吉新作品要來，就想到2010年在臺北藝術節看勒帕吉《眾聲喧嘩》（Lipsynch），那齣戲長達8個半小時，他說那是他人生難忘的看戲經驗。「15年了，終於有機會再度看這種大作品，這次《信仰、金錢、戰爭與愛》我也不會錯過。」最後他這樣對我說。

©《信仰、金錢、戰爭與愛》劇照／Gianmarco Bresadol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