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身體,在驫舞找到面對自己的可能│周書毅

文/ 周書毅 Chou Shu-Yi

要為驫舞20寫一篇文章,還真的不知道要從哪裡寫起。

這20年,光是「文章」的書寫方式,就已經從長文慢慢變成短文、短影音與社群媒體的時代。驫舞劇場誕生的那一年,正好也是 Facebook 誕生的那一年;隔年,YouTube 出現了。世界的舞蹈也開始透過網路與影音平台快速蔓延、被看見、被模仿、被重新創造。而驫舞劇場,正是在這樣快速更迭的時代裡,一直沒有停止演化。

只是要寫多少,才能寫完20多年的時間?

還是直接跳比較快?

可能是跳舞的圖像
2026《大群舞》 (攝影│蘇威嘉)

我想,也許就從我與驫舞的開始談起吧。

我在高中時與武康相遇。那時候,我還在小時候跳舞的教室裡上芭蕾課。之後,每到寒暑假,他就會拎著我到處跳舞。就這樣一路跳著、練著,也開始參與他的作品。

大學畢業後,很幸運地跟著驫舞劇場創團,一走就是五年多。從《M_dans》、《樓梯》、《骨》,到《M_dans 2》、參與《誰》,也在那段時間裡自己創作了《從身體出發》、《我/不要/臉》。直到2010年的《繼承者》,我離開驫舞,開始單飛,走自己的舞蹈旅程。

看似短短幾年的時間,卻完成了一個又一個極具挑戰的創作旅程與身體冒險。而「集體創作」,是那些年我最深刻的收穫。

記憶中的每一次排練,都是創意撞擊的現場。不是你編我,就是我編你;然後又一起跳得你死我活。那時的臺灣,還沒有現在的三個國家場館。我跟著舞團,從板橋演到台北,從台南跳到高雄,《骨》甚至一路到了紐約巡演。那真的是一段很瘋狂的時光。

集體創作的模式結束後,我也離開了驫舞。但我看見驫舞慢慢走向更鮮明的個人創作路徑。武康和威嘉開始長出屬於自己的身體語彙,而不變的,是對身體無盡的探索,至少延伸到不同的命題上。也許出自於好奇。也許,那正是驫舞最核心的根本—— 動作在說話。

可能是跳舞的圖像
2008《骨》 (攝影|陳長志)

離開驫舞後,7年過去了。

我面對自己生命低谷的階段,2017年,威嘉突然找我回來參與《自由步—身體的眾身相》。那一次回來與武康共舞,也讓我重新找回了一部分舞蹈的力量。

然後,又是一個七年。

來到2024年,我傳訊息給武康、威嘉:「20年了!驫舞劇場要不要回溯些什麼?」於是,我就這樣自投羅網地加入了這次戰局。連要跳什麼都還來不及問,就加入了。也許是信任。也許,是身體對這個曾經開啟我舞蹈之路的地方,一種很自然的回應。

這一次的《大群舞》,和22年前不一樣了。身邊加入了新世代的夥伴,我們在共舞之中回溯驫舞一路走來的舞蹈風景。

開始排練之後,他們問我:「你可不可以回溯18年前的一段舞?」我心裡想:真的瘋了嗎?有這個需要嗎?!還能跳當時的動作嗎?

原來,最難的不是走過20年。

而是回頭以後,還要重新面對那個曾經的自己。

身體記得一些事情,記得動作的拆解、記得重量與呼吸、記得身邊發生的事,也記得當時那個還不知道自己會走到哪裡的自己。

20多年後,我們面對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,從沒有智慧型手機的年代,社群媒體、影音平台,再到今天的AI時代;舞蹈被觀看、被傳播、被理解的方式不斷改變。

可是這一次,我們還是只能用肉身,用自己的身體,重新去記憶、去理解、去碰撞。重新組裝自己的身體,重新挑戰未知的下一步。

我的身體,曾經在驫舞找到面對自己的可能。而二十年後,我很幸運,還能再一次回到這裡,不是為了回到過去,而是帶著走過的路,再一次跳進此刻的身體。

驫舞20,與我繼續跳吧!

如果你從未見過,這次也可以是你的第一次!

台北、臺中、高雄?見!

(可以確定的是,這次演出後我不會在跳這18年前的獨舞了!)

可能是武術和跳舞的圖像
2008《骨》(攝影|陳長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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