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問驫舞劇場最迷人的地方是什麼?答案或許是……
文 / 雲門舞集藝術總監 鄭宗龍
十三歲的夏日午後,板橋懷德街公寓的三樓。兩個國中生靠在女兒牆上聊天。武康是明星學弟,輪廓神似魯道夫·紐瑞耶夫,那紮實的芭蕾功底更讓學長們羨慕不已。我試著說服他一起去游好彥老師的舞團,說那裡能學到第一手的瑪莎·葛蘭姆技巧;他卻淡然地說,父親因軍職調動,自己很快就要轉學搬去大直。
當時誰也沒想到,陽臺上這一別,竟是一段長達三十幾年不斷重逢的開始。

(攝影/ 陳長志)
2004年,武康、威嘉憑著對身體的執著與對體制的反叛,湊在一起成立了「驫舞劇場」。那時候,沒人能預料到這三個「馬」疊在一起的生僻字,會在台灣踏出如此深重且迴響不絕的蹄印。
二十年過去了。從國際舞台上的驚艷亮相,到走入鄉鎮社區、與非舞者一同起舞的長期陪伴,驫舞劇場的這二十年,不僅是一部舞團的成長史,更是一部當代舞蹈如何與時代、與社會、與人心持續對話的交織史。
若問驫舞劇場最迷人的地方是什麼?答案或許是:你永遠無法預測他們下一步要跳什麼、做什麼。他們從不把自己鎖在象牙塔裡。在驫舞的世界裡,舞蹈可以是概念的思辨,可以是音樂與肉身的即興拉扯,可以是科技與身體的魔幻交織,甚至可以是一場純粹關於生命流逝的溫柔凝視。武康與威嘉帶著性格迥異卻同樣無畏的藝術家們,把「編舞」變成了一種對生活與人性的永無止境提問;他們讓舞蹈褪去了高冷的外衣,變得有血有肉,有汗水,也有幽默。
二十歲,在人的生命裡正是風華正茂、最敢作夢的年紀。而二十歲的驫舞劇場,依然保有當初那股「瘋狂」與「純粹」。我們不知道未來,身體還能進化到什麼樣的邊界,也不知道劇場會變成什麼模樣。但可以確定的是,只要這群對身體著迷的靈魂還在,依然會用最誠實的姿態,繼續在舞台上狂奔。

(攝影/ 陳長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