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臺中國家歌劇院駐館藝術家 林孟寰（大資） 照片提供／重慶演藝集團

在走進劇場欣賞《一個美國人在巴黎》華麗歌舞之前，首先讓我們簡單瞭解這個創作誕生的背景：美國爵士音樂大師喬治‧蓋希文（George Gershwin, 1898-1937）於1920年代造訪巴黎，對這座洋溢藝術氣息的城市，留下難以磨滅的美好印象，為此創作了不朽的樂章〈一個美國人在巴黎〉。然而，當1951年，這首歌曲發展成歌舞電影《花都舞影》躍上大螢幕時，儘管花都美景依舊，但人民卻飽經戰爭摧殘，傷病、貧窮和飢餓，為這座光輝的城市蒙上了陰影。在美國復興歐洲的「馬歇爾計畫」時代背景下，《花都舞影》也肩負起屬於它的時代任務，以美國人富裕自信、樂觀積極的態度，重新召喚巴黎的美好年代。然而這使命也成為了電影的包袱，故事純然的男歡女愛、歌舞昇平，粉飾了時代傷痛及人性的複雜面。也因此，電影《花都舞影》儘管留下了歌舞經典場面，人物與故事卻不時令人詬病。

反倒是2014年創作的音樂劇《一個美國人在巴黎》，不僅把握住原本電影歌舞經典場面，也不迴避重現時代的傷痕：男女主角的初次相遇，並非原作中熱鬧歡騰的餐酒館，也不是時下浪漫愛情電影常見的塞納河畔，而是在破敗街頭──人們焦急地等待親人從戰場歸來，飢餓的貧民們正排隊領取物資，地痞流氓到處糾纏索討……一反我們對花都的印象，在人物有了真實背景後，便能細膩地塑造出有血有肉的情感，並賦予他們合情合理的戲劇動機：由於戰爭期間亨利(Henri)家族冒死窩藏身為猶太人的女主角莉絲(Lise)，加上亨利濃情蜜意地對待，使莉絲混淆了恩情與愛情的界線，直到遇到男主角傑瑞(Jerry)，才真正面對自己內心真正的渴望。而傑瑞在面對藝術支助者米洛(Milo)的求愛，同樣也在實踐夢想與追求愛情間猶疑掙扎。

除此之外，身為豪門子弟，隱藏成為歌舞演員夢想的亨利、對藝術充滿使命感，卻為愛痴狂的米洛以及有愛說不出口，只能用音樂訴情衷的作曲家亞當(Adam)等，每個人都在「做自己」和「滿足他人的期待」中迷惘不已……故事到此，固然可以通往更加戲劇性的衝突走向，但編劇在此選擇以更加溫暖包容的態度處理。當他們察覺彼此內心隱藏的情感，卻往往不當面以話語戳破，而是暗示對方面對自己真實的內心，並以放手祝福為無緣的感情劃下句點。

對筆者而言，音樂劇《一個美國人在巴黎》的故事魔力，在於它除了維持看似簡單的多角戀愛故事，卻在細節處理上將「追求愛與夢想」的主題，翻玩出屬於新世代的觀點。沒有威逼利誘、哭天搶地與甩巴掌等八點檔橋段，對重口味的觀眾來說稍嫌清淡，但成熟戀愛的優雅風韻，卻更加令人回味無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