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中國家歌劇院 National Taichung Theater




法國失重舞團《黃金E空間》 展現「間」融之美

❝《黃金E空間》展現東西方藝術相遇、交融,幻化出的美學與東方禪思。我們常聽到「東西文化差異」,但到底差在哪?兩位分屬不同國籍、文化的藝術家,將在日本駐村期間感受到的日本哲思「間」,與固有的西方思考巧妙地融合轉化為作品,再由不同世代、文化背景的舞者演出,呈現不同文化與藝術的多元探索,跨出舞蹈的固有想像與界限,讓「舞蹈」有著更自由奔放的表現形式。❞

回顧藝術史的發展脈絡,勤奮的藝術家總是先質疑、然後推翻、發表新宣言,以建立新的藝術形式繼續前進;不過這種「新發明」的體系,在資訊移動發達的全球化時代,好像太陽底下也沒多少新鮮事,因為所有的事都快速且透明地攤在陽光之下,也吸引了藝術家試著到其他領域瞧瞧,順便借點東西回自己的領域擴充,產生了以自我為主體的「跨領域」。

只是,這個「跨」的動作,總是要先有一道界線、一道牆,才有可「跨」,於是又有人提出更當代的藝術方法──「去疆界」,試著抹去因為專業化後產生的各種界線,返回藝術的核心,讓分散的眾藝術領域重新「連結」(connection)。

去疆界後的跨域連結

關於藝術的連結,即將來臺演出的法國失重舞團(DisOrienta) 是一個好例子。

成立於2004年,由義大利籍的編舞兼舞者瑪麗亞.多娜塔.居荷索(Maria Donata D'Urso)擔任藝術總監, 舞團常與美術界的藝術家合作裝置舞台,作品特色是以身體連結舞蹈與雕塑,以「有意識的身體」為出發,發展出帶有詩意性、哲學性及雕塑性的「活風景」(paysage vivant)。而這個「有意識的身體」強調的,不是笛卡兒「我思故我在」之古典哲學,其以人類大腦的理性思維為中心,靈肉兩分的二元本體之身體;而是法國現象學哲學家梅洛.龐蒂(Maurice Merleau-Ponty) 所強調的──知覺之優先性,身體成為更具多面性的知覺探索世界。

於是在居荷索的作品當中,舞者常常以看不見「頭部」的赤裸身軀,與各式造型的雕塑舞台,在「去人類性」的緩慢節奏中,身體介於活的物件或者不可辨別的生物體之間,重新營造一個純粹性的造型美感、詩意身體、甚至是與科技結合的未來感,或者返回古遠洪荒的混沌。

舞團2017年最新的作品《黃金E空間》e/ma,是由居荷索及德國多媒體藝術家沃夫.卡(Wolf Ka),於2012年日本京都九条山駐村期間,所共同發展的創作。在編舞家眼中的日文漢字「間」MA,純粹從字體上來看,是一個太陽停留在一扇門的中間,具有自然與人工、時間與空間的具體象徵。

居荷索再以她的西方背景,從德國文藝復興大師阿爾布雷希特.杜勒(Albrecht Dürer) 的著名版畫《憂鬱I》Melencolia I 中,發現了一塊不明多面體,在一名悲傷的女性及小天使,還有散落的各種測量工具旁邊,象徵著文藝復興時期追求科學的徒勞無功。而這個多面體,也跟她在駐村期間看到的,日本枯山水庭園中的石頭相仿,是一個具有東方禪意(詩意)的象徵。

「間」的東西方詮釋

於是,這兩個物件,連結了西方與東方的哲學辯證,並在裝置藝術家沃夫.卡的手中,化為一個個的黑色多邊形雕塑,雕塑的正面是實體、背面是穿透並輔以電腦科技之燈管,四名舞者同樣也是接近裸身,與這些裝置雕塑共舞。於是在舞作的進行之中,觀眾看到的舞台裝置,是從文藝復興的科學難解多面體,延伸至日本枯山水中的「山」(石塊),直至今日科技時代的電腦燈管,成為從過去、現在到未來,從數學、自然到科技,簡單準確地串聯成一條看不見的、溢出舞台,並顯現於創作者與觀眾之間的哲學思維。

但相反的,舞者們的身體,卻是永恆古老的人類肉體,在緩慢的音樂節奏中,肉體與科技裝置相遇,並在舞者與多面體裝置的互動中,形成視覺上特殊奇趣的切割畫面,解放對舞蹈的想像,將舞蹈成為某種行為藝術、某種活的裝置演出,或者是舞蹈「連結」時間、空間、文化及哲學的一場相遇。

重新定義「跳舞」

法國《世界報》資深舞蹈記者多米尼克.弗雷德(Dominique Frétard) ,2003年拋出了一個引起舞蹈界熱烈討論的新名詞「不跳舞」(non-danse), 隔年並出版了一本舞蹈著作《當代舞蹈—— 跳舞及不跳舞》Danse contemporaine - Danse et non-danse。儘管這種「不跳舞」的激進說法引起爭論,但也標示著舞蹈再也不願意循著民俗、芭蕾、現代、後現代⋯⋯ 的線性歷史發展脈絡,而是如同德國劇場學家漢斯.蒂斯.雷曼(Hans-ies Lehmann) 的《後戲劇劇場》一書所描述,將表演藝術脫離縱向的自我歷史書寫,發展成為橫向的領域「連結」對話,來探討、實驗身體(舞蹈、戲劇)的各種可能性。

而失重舞團一系列的作品,無論是將舞者自己化成一個活的雕塑《片段零2》Pezzo 0 (due)、裸身與玻璃鏡面共舞《私人收藏》Collection Particulière 、裸身與環形雕塑共舞《圓滑》Lapsus 等等,我們都看不見傳統的所謂「跳舞」,反而是隱藏、放慢身體與動作,使之與其他元素「連結」,也對「舞蹈」的定義,開發出具有當代性的新意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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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《黃金E空間》,藝術家這麼說

Q 如何透過《黃金E空間》來呼應今年的「連結」主題?

A 這個作品是建立在「間」這個概念的研究上。在我們的認知中,亞洲對於「間」的認識內涵是保持相關、是介乎其間,並不是空無所有,比較像是充滿可能性的緩衝地帶;在歐洲的文化裡,關注的則是雙方存在感或是所處位置的差異,並注重個體的本身。

在言語表達方面亦是如此,西方文化認為沉默是一種令人發窘的時刻,但亞洲文化卻視為是一種延續對話的契機。在這樣的意涵上,我們對於事物、人物、行動以及聲音之間所出現的虛無空間與沉默,如何改變全球網絡中彼此關係的親疏遠近很感興趣,有別於形體的存在,透過虛無空間與沉默反而顯現出各種元素之間相互的連結,這些變化多端的間隔,不僅開啟了轉變本身的重要性,更讓轉化與創造的力量得以湧現。這齣舞作是由四位來自不同世代、文化以及語言背景的舞者共同演出,希望引導觀眾將注意力放在介於多元差異之中的虛無空間,並開創出嶄新的美學形態。

Q 作為當代跨域表演藝術作品,你們試圖與不同觀眾群建立的連結是什麼?有何特定的訊息想要跟觀眾溝通嗎?

A 這是《黃金E空間》第一次在亞洲地區演出,也是與亞洲地區朋友分享我們對亞洲文化想法的絕佳機會。我們尋求一種全新面對科技的方法,不是鼓動創新的能量,反而較像是反創新(dis-novation)。當今問題不是加快科技的研發,而是如何發展慢科技,我們想要理解新科技存在的原因及服務的對象。在這表演中,舞者與科技間的連結並非虛幻無形,而是透過機器物品與舞者身體的真正連接所驅動,一起創造出獨特的時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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