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中國家歌劇院 National Taichung Theater




林懷民七十歲挑戰之作

❝1978年中美斷交之際,林懷民推出表現先民精神的作品《薪傳》鼓舞國人;1986年推出描述到臺北討生活年輕人故事的《我的鄉愁,我的歌》;1997年《家族合唱》記錄了臺灣人曾有的苦難年代;2013年《稻禾》則是透過稻米向臺灣土地致敬。在70歲之際,這位臺灣最重要的藝術家,耗時3年磨出新作《關於島嶼》,要從文學、生態與歷史等面向,持續將對這片土地的關照,化為磅礡跨藝術舞作,獻給每一位擁有強韌生命力的島嶼人。❞

舞作始於一片素淨的空白,又終止於空白,中間的風起雲湧與躁動,激情又優雅的內裡結構,就是舞蹈家林懷民與工作團隊耗時3 年的成果,一部題獻給臺灣的深情禮物《關於島嶼》。

70歲的自我挑戰 慢鑿3年《關於島嶼》

「這部舞作是從臺灣找素材,但一切並非刻意形塑,而是隨著時間過去,自然而然地完成這部作品的樣貌,我自己就是生長於這片土地的人,我的作品與臺灣相關是理所當然的。」林懷民表示。

確實如此,舞作設定了要以文學、文字、舞作、音樂,聚攏臺灣的模樣,於是,林懷民找了三名年輕人和他一起完成這項艱鉅的任務,他找了長年從事劇場、數位科技、影像工作的周東彥,也找了今年才剛獲得金曲獎歌王的原住民歌手桑布伊,以及活躍於國際時尚舞台的服裝設計師詹朴,「一切並非刻意安排,而是剛好這三位年輕人就是這麼優秀。」林懷民再次強調。

「我70 歲了還編舞,並不是想求一張安全牌,也不想重複過去的自己,而是想要有一些新的東西出來。」

結合新世代創藝 精煉島嶼之舞

在完成自我創作的過程中,林懷民也不忘和三位年輕人相互激盪。他要周東彥倒著聽貝多芬交響樂作品,感受其中節奏,捕捉韻律感,並運用在未來的文字呈現效果中;他要桑布伊唱出內在的情感,卻不要他吟唱既有的古調旋律,也不要他唱現成的歌曲,要他逼出自己的內在火侯;他要詹朴讓舞者身上有一件件屬於臺灣天空、草地、海洋、泥土、宮廟、燈火的色澤。就這樣,一點一滴地融於無形之中,一切有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在刻意與不刻意之間,細細雕鑿出《關於島嶼》。「我們從來沒有一場製作會議,那不是我工作的模式,我是他們之間的集合體,由我統合最後的模樣。」林懷民說。

《關於島嶼》既描繪了臺灣秀麗的山水人情與歷史印記,同時也罕見地將漢字投影搬上舞台,那蒐集而來的字詞,像是滬尾砲台、新高山(即玉山)、港都夜雨、篳路藍縷、八掌溪、山林、愛、雨、霧、櫻花鉤吻鮭等,都是臺灣的地方元素,還有一篇篇臺灣作家描繪島嶼的字句,在舞台上有如板塊飄移般,在歷史洪荒中,散開又聚攏,破壞並重組,摧毀與再生,密密麻麻地,堆疊出一條壯闊的河流,或者是暗夜裡的點點星空,最後又消失在藍茫茫的大海裡。

「從有文字以來的年代,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,文字可以這樣子被使用,現代人有時即使是坐在辦公室裡,也不直接溝通,面對面卻不講話,花了很多時間傳訊息,有時反而成了阻礙溝通的那堵牆;文字既能記錄、建構一個族群的歷史,卻也可以在時光中被改寫、塗抹或消除,這就是文字獨特之處。」

放掉安全牌 逼出三位藝術家新風格

為了捕捉文字意義外的幽微之處,林懷民要周東彥以數位工具手工刻劃每一個文字,再重新排列文字,調整速度感、空間感,接著再進一步模擬大自然的樣貌,像是山的造型、風的動態、海的波動,或是落石般的速度感等。

「但我不希望大家忘了這是一支舞蹈作品,舞蹈的成分還是非常吃重。」在《關於島嶼》裡,舞者的肢體重心仍是靠近土地,一如對土地、對家園的綿密情感,動作非常有爆發力,像是隨時都能上戰場拚搏,經常有兩組人馬相互對峙,又相互協助的片段,甚至是手牽著手連成一線,就像是受困於時代巨流河裡,手牽著手努力不被洪流沖走的人。對峙的場景,林懷民說,那是直覺式地想起立院裡打鬥的場面,「這樣的場景對活在這片土地的人來說並不陌生,這對臺灣人來說很熟悉,也是一種對大時代的隱喻。」

《關於島嶼》除了陽光般熾烈的場景,大時代的動盪感,同時也有柔情、溫馨的一面,作家蔣勳的念白裡提到了「宜蘭人大概都是出生於雨天,有自己的雨譜」,加上一段優雅婉轉的雙人舞,那就像是白鷺鷥在水田中央輕盈和愜意,頗為舒心。

而蔣勳的念白和桑布伊的歌聲,是那樣不謀而合,一個溫柔而深情,另一位則高亢而動人,「這是桑布伊關在錄音室裡的成果,但我並沒有參與他的錄音,因為他說我在場,他會感到不自在,唱不出來,一開始他也很痛苦,不知道要唱什麼,在音樂顧問梁春美的磨練之下,最後他在錄音室裡唱出了屬於這片土地的聲音,梁春美也聽著他的歌聲,有了好幾個落淚的夜晚。」

以舞記錄時代 展現臺灣強韌生命力

少壯時期的林懷民,在1978 年中美斷交之際,推出表現先民精神的作品《薪傳》,中年時期的林懷民,在1986年推出描述到臺北討生活年輕人故事的《我的鄉愁,我的歌》,1997年的《家族合唱》也記錄了臺灣人曾有的苦難年代,2013 年的《稻禾》則是透過稻米,向臺灣土地致敬,如今再推出《關於島嶼》,林懷民說,他是從文學、生態與歷史等面向,重新觀照臺灣這片土地上所發生的事情。

「臺灣人是強韌的,從來不曾因為遇到困難就被打倒,也沒有喪失仰望星空和向前走的勇氣。」3 年的創作過程漫長,林懷民也在今年初一度因為遇上車禍,而必須邊復健、邊完成編舞工作,而他的狀態是那麼樣地強韌,「我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作品,這並不會因為我受傷而停下來,反而因為躺著編舞而有了不一樣的視角。」憶及去年隨著桑布伊到部落參與傳統祭典的過程,林懷民在暗夜星空下的河床上,聽著古老曲調的吟唱,那真誠而質樸的歌聲,正是收納了一整個宇宙的豐沛,自此孕育而出──關於島嶼的點滴訊息。

《大劇報》009期/2017 NOV.DEC  撰文│李伯儀


延伸閱讀:

我的《關於島嶼》──三位藝術家的創作觀

周東彥 用數位呈現手工藝的打磨精神

Q 最初接到林懷民邀約時,是什麼樣的心情?
A 覺得戰戰兢兢的,感覺這會是一個非常細膩雕琢的過程。

Q 聽到「關於島嶼」的命題,有什麼樣的想像?
A 這是一個從有意識到無意識的發展過程,老師最初會和我們聊印刷字,他要我們百花齊放,拋出創意,然後再從中去篩選出內容。

Q 老師給了你哪些功課?
A 因為老師的閱歷多、看的東西也多,他會和我們談臺灣文學,也會要我們去聽音樂,他說這個作品並不是要展現技術層面,而是一個透過數位工具,呈現手工藝的過程。

Q 以數位技術展現手工字之美,對你來說是很大的挑戰和成果?
A 這不是我個人的成果,而是我們整個團隊一起打造出來的成果。

Q 用一句話形容林懷民?
A 他就像是海綿一樣,不斷地吸收,也樂於和我們分享。

桑布伊 逼出內在的靈魂之歌

Q 最初接到林懷民邀約時,是什麼樣的心情?
A 蠻驚訝的,覺得一定是個很大的挑戰,老師很有名氣。

Q 聽到「關於島嶼」的命題,有什麼樣的想像?
A 我的部分剛開始沒有題目,老師只有要我不要唱原住民的虛詞或歌謠,要唱我自己的情緒和東西,這對我來說是很高難度的挑戰,以前我不曾用這方式唱歌。

Q 老師給了你哪些功課?
A 老師沒有和我溝通太多事情,因為有他在,我唱歌會不自在。(笑)我是和音樂總監慢慢找到唱歌的方式,在錄音室裡磨出老師要的內容,我就關在裡面一直唱,很用心地唱,碰觸到內心後,那種情感是突然湧現的過程,非常耗能,既凝聚力量又高亢。

Q 有什麼話想和觀眾分享?
A 希望透過這部作品大家可以更認識我們的環境,不要一邊追求養生,但卻又破壞環境,那是很矛盾的事情。

Q 用一句話形容林懷民?
A 他就像是部落裡的長老和大頭目,照顧著每一個人。

詹朴 追求更美的線條在人體上的呈現

Q 最初接到林懷民邀約時,是什麼樣的心情?
A 剛收到老師的信的時候真是非常驚訝,老師居然有看過我們的作品,當時想的已經不是我們想不想加入,而是既然找了我們,除了是個難得的創作體驗外,我們也能帶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嗎?

Q 聽到「關於島嶼」的命題,有什麼樣的想像?
A 就是一種氛圍,知道不會有明確的劇情跟角色,可能會像是一團一團斑駁的色塊在島嶼上高速碰撞舞動。

Q 老師給了你哪些功課?
A 不像是功課。老師一直都是一起溝通、一起調整。我是時裝設計師,一直以來都想追求更美的線條在人體上的呈現;但雲門讓我們知道,美的定義太多了,線條在人體上的呈現有太多可能。

Q 服裝設計過程中最困難之處和挑戰。
A 布料在高速運動下跟人體之間的關聯,要如何成為肢體的衍生卻不會干擾。

Q 用一句話形容林懷民?
A 對作品嚴格冷靜,對人卻溫暖無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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